神州寻根记（十）一个风烛残年的孤独老人

结束了一段感人肺腑的回乡寻根后，心中一直惦念着乡下的大妈。曾经答应她再回来看她，我们不想抱憾终生，于是七年后，我们终于再次踏足神州，只为了探望卧病在床的大妈。
在家翁去世后，大妈已不再独守乡下的屋子，而是听从儿子的劝告，住在有亲人照应的广东江门。
从阳朔乘搭夜间长巴，8个小时后，凌晨5点，在一片黑暗笼罩中，我们抵达广州天河车站。

第一趟往江门的车子将在早上7点开车，我们买了车票，在冷寂的车站看着四周逐渐热闹起来。

早上8点半，我们风尘仆仆地抵达江门车站，胡乱解决了我们的早餐，又乘搭的士到江门华园东路，马大哥在这儿有一个公寓单位，是我们落脚的地方。

马大哥在江门华东园的一个公寓单位i，是我们落脚的地方

我们在马大嫂的弟弟和弟媳的带领下，出来吃了午餐，就赶往江门社会福利所。

江门社会福利所，生病的老人畏缩在寒冷的冬天里。

半年前，我们接获马大哥的通知，知道马大妈病重，那时安排不到时间去探望她，想不到如今有机会带着老马，再次千里迢迢来看她，弥补他爸爸留下的缺憾。

马大妈知道我们来看她，高兴得眼泛泪光

自从她的丈夫过世后，马大妈的健康每况愈下。7年前我们初次见面，她的身子还很硬朗，时间的巨轮碾过，留给她的是无限的唏嘘。

沉淀的记忆浮现了。笑容也绽开了

给他67年相思煎熬的丈夫，已告老归西，所有的扰扰攘攘，已没有谁对谁错；给她生命动力的儿子，远在巴黎，隔着千山万水。

福利所里的孤独老人，独坐一角

命运的安排，纵使不能释怀，就算不能承担，对一个风烛残年的孤独老人来说，还有什么好执著的呢？

想不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

都94岁了呵。。。。

故事后记：马大妈于2010年9月与世长辞，想起她的点点滴滴，心中一阵悲戚。

神州寻根记（九）风萧萧兮易水寒

这一次的回乡，让我看到大哥在乡下是德高望重的，皆因他出了不少钱替乡下建学校、建庙宇、建道路，村民对他是毕恭毕敬的。因为母凭子贵，她老人家也总算不会被人看低。
因为大妈独居，所以大哥只好交托堂兄弟们替他看好大妈，这些交托是建在金钱利益上，大哥每个月付给他们不少钱。在我们回乡的那几天，所有来帮忙的亲朋戚友都有金钱上的回酬。
乡 下大妈的屋子简陋，冲凉房是没有门的，记得在我们回去的当天，大哥才打点人家把门装上去，就是为了方便我们使用。在我们离开后，门又被拆下来。我们的房间 也只有两个枕头，第一个晚上，我们还要用毛巾垫高来当枕头。第二天，大嫂才去买两个枕头，让我们高枕无忧。我庆幸我的孩子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住下来而没有发 出怨言，这次的回乡，让他们走进乡间，体验乡间的生活，从而开拓了他们的视野，丰富了他们的人生中经验。

慑于番禺香江野生动物园。体力不支的家翁，无法走完整个大动物园，只是坐在一旁休息而已。

我 们从乡下带回不少的白蚝手信，有白蚝干、蚝油，还有大妈亲自晒干的虾干，一只一只用针线把它们串起来，并交待我一定要煮给家翁吃。我还看到大妈拿出一叠钞 票往家翁手里塞，但是家翁对她说：“这些日子我都没有给你一分一毫，现在我怎么可以拿你的钱？”因为他的坚持，她显得有点失望。我包了一个RMB500的 红包给她，没想到她也包回给我们四个人，加上亲戚们所给的红包，我们共收到人民币1500及港币400的红包钱。人家说回乡下要去派钞票，看来我们倒是赚 了很多。

身心疲惫的家翁，再也经不起舟车劳顿

根 据我们之前所策划的行程，从乡下出来后，还要带家翁到广州、深圳及香港一游。看他还兴致勃勃，对广州的繁荣赞不绝口。但几天下来的奔走、逃难式的赶巴士， 开始让这个老人家吃不消。在深圳的那一个晚上，他累得躺在床上，一动也不动的，一整天不吃不喝，老马觉得不对劲，经过商量后，我们决定缩短行程。因为更换 日期，我们五张机票共被罚款港币3160。左图为我们在深圳的酒店内，家翁已疲态毕露，归心似箭了！桌上三大瓶是大妈送的蚝油，自家制造，味道鲜美，不是 李锦记可以媲美的。
只要能把家翁完好无损地带回太平，我们就算功德圆满，对老马的兄弟姐妹 也有个交待。回到太平的家翁，对家人和朋友谈起他的回乡游，还显得兴奋异常的。我们也打算在中国夏天时，再带他回去，但一拖再拖，结果都不能成行。令人欣 慰的是家翁回来后，还和大妈保持电话联络，直到最后的几年，家翁的听觉退化了，电话联络也没有了！
在 我们回来后的一个月，中国爆发了禽流感( SARS)，据说病源是从广州乡下传开，想起孩子们在乡下追赶鸡鸭，而那时病毒已经潜伏，回想起来真是让人捏了一把冷汗。而大嫂就没那么幸运了，在接下来 的两个月，她被怀疑染上禽流感，结果春节没过完，就赶回巴黎医病。最后幸好也吉人天相。
故事后记： 2008年7月，我的家翁因肾衰歇，与世长辞了！享年94岁，这一生的扰扰攘攘和劳劳碌碌，也因此而画上了一个句号。巴黎的大哥与乡下的大妈，悲恸万分！他们在 家翁出殡当日，各自朝天膜拜并上香。大妈更因此而伤心欲绝，痛苦了好多天。过后，她也选择进入了老人院，因为她知道，她的守候已不会有任何回应了！
 
我庆幸他们之前能相见，让这67年来的守候不至于成为终生的遗憾！

神州寻根记（八）相见时难别亦难

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

马家宴过后，就是我们的离别前夕。当天晚上，我们破例有螃蟹当夜宵吃。看着大妈与家翁坐在一起，如此近距离地相对望，新鲜的螃蟹吃在嘴里，也许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！ 超过半个世纪的相思煎熬，因机缘巧合难得见面，如今分离在即，他们承受得了曲终人散的落寞凄凉吗？眼看两个老人家，颤抖着双手，吃力地吮吸着螃蟹，想起他们70年前因缘份而走在一起，婚后不到三年 却又因造化弄人而分开了！如今在残余的岁月里，有缘再相见，纵然是短短的相见，就算离别后思念更蚀人心，但六十多年来守候着许多梦想，却也不就是盼望这一 刻吗？

造化弄人

 

艰苦的岁月，随着时间的巨轮，已沉淀在记忆的深处。平静已久的心湖，虽再次起涟漪；忆起往日情怀，也觉得往事如烟，但行将老去，就让这一切淡淡地远 去吧！人生是一条不归路，走上去，就回不了头。何必怨？何必悔？何必回头？

老马与他的两个堂兄弟

 当晚的夜宵，食物丰富，却有“最后的晚餐”那种悲戚的感觉。


我 们在乡下只住了四个晚上，大妈把她平时睡的床让出来给家翁睡，自己睡在客厅的一张长椅，在初冬的夜晚，身子缩成一团的。每个早上，她务必准备了一盆洗脸 水，让家翁梳洗一番，而她则在旁深情款款地看着他。家翁每天更换的衣物，她都和我抢着去洗，好几次，我看着86岁的她吃力地弯下身子在刷衣服，再吃力地把 它拿到楼上的天台去晾挂，最后又把它们收下再折好，从不假手于人。她告诉我，这是她做妻子的责任。。。。她反倒觉得是她亏欠了他而在做些什么补偿的。。。

楼上简陋的房间就是我们睡觉的地方

我 们是乘搭早上5：30的直透巴士前往广州。凌晨4点醒来，天气骤变，寒风刺骨，似有不舍我们离去之意。我们为了赶搭早班巴士，不得不冒着严寒，起身准备。 大妈对我们有万般的不舍，更不敢面对这残酷的离别，她赖在床上，别过脸，低声抽泣。老马要我们来到床边，个别与她拥别。我和她相拥时，心情的激动竟然说不 出一句话。我的眼泪滴在她的肩膀上，她又何尝不是哭湿了我的膊头？老马对她声声叮咛，句句嘱咐，要她好好照顾身体，不要太伤心，并承诺她我们会再回来看 她。。。。。
几天的相聚，我们留给她的，竟是绵绵无尽期的凄凄惨惨戚戚。我的心一阵抽痛，再也不忍看她的脸，唯有大步踏开。我们拿起行李，在大哥大嫂及乡 亲的陪同下，迎着晨风，迈向黑暗，到路口去等巴士。在路旁，大哥双手抓住老马的手，哽咽地对他说：“谢谢你把爸爸带回来。。。”在昏黄的街灯下，我看到大 哥的眼睛闪着泪花。。。。。
在一片安详谧静中，我们挥别了横山镇，带走了种种难得的经验与刻骨的回忆。

（回到大马，我们接获大嫂的电话告知，大妈在我们离去后，不吃不喝，号啕大哭了一整天，哭肿了双眼，哭沙了声音，任谁都劝不住。。。。。）

神州寻根记（七）祭祖仪式暨马家宴

大家都在忙着，一片喜气洋洋

我们的回乡省亲在今天达到最高潮。天一亮，屋子里里外外洋溢着一片喜气洋洋，好像办喜事，又好像过年过节。欢欣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，庆祝这一个比天还大的节日。

嗯，奇怪，这是什么？

一大清早，一辆货车停在门口，工人从车里这样的东西，看得我们满头雾水，不知红纸里面是什么？

原来是烧猪一只

红纸揭开，真相大白，原来是一只价值人民币八百元的大烧猪！远近的亲戚已陆续到来，有的在屋里谈天，有的在屋外叙旧。

乡下人最原始的祝贺方式

亲戚们以最乡村的方法，前来道贺我们一家团圆，只见他们人手一篮，篮里装的不是鸡鸭，就是鹅，全是自家养的，肥肥大大。

鸡鸭被就地处决

亲戚们带来的鸡鸭鹅，马上被就地处决。从杀鸡到拔毛，都亲力亲为，成为午餐时餐桌上的美味佳肴。

劳苦功高的亲戚们，一手包办众人的餐食

当天的午餐，全是她们亲自烹煮，一手包办整40个客人的午餐，煮的是地道的家乡小菜，风味独特。

炊火已起

祭祖仪式开始

我们在大哥大嫂的带领下，先是祭祖先，又放爆竹，还到镇上的庙宇去烧香膜拜，答谢神恩。

燃放爆竹

午餐时间

午餐时间，在客厅里延开两桌，四肉（鸡肉、烧鹅、猪脚、白蚝）一菜一汤。一批又一批，吃了好多轮，才填饱每一个人的肚子。

在光纪酒家延开20席，宴会开始前，还燃放了30尺长的鞭炮。

下午三点多，街头巷尾已站满了好多人，原来他们在等着四点半的宴会。大哥为了隆重其事，在镇上光纪酒楼设宴款待乡亲父老。














前一天已派送的请柬，宴会的准备功夫，一点也不马虎。

大哥和家翁满场飞

宴会于下午4.30开始，延开20席，请的全是姓马的亲戚。看大妈在宴会上神采飞扬，一面拉着老马的手，满场穿梭，一面接受众人的祝贺。也许在忍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后，这是她抬头的一天，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。大哥则拉着家翁的手，如花蝴蝶般满场飞，接受宾客的祝贺。

我们坐在一旁看宾客们如何以狂风扫落叶

我们在酒楼里看着村里的人，如何以狂风扫落叶，又吃又打包，不到一小时，十碟菜肴已是美人照镜了！桌上喝不完的汽水，一杯杯包括别人的口水被装回瓶子内带回家慢慢喝！！

坐在一旁看人家大快朵颐

这里的宴客传统是：客人在大吃特吃，身为主人家的我们，只有坐在一旁看人家吃。这里没有我们的份，要吃得回家吃。

曲终人散

这 一次的马家大宴，堂兄弟们居功不少，他们分头办事，从写请柬、订酒席，到买烧猪、订糕果，都是各自行事，办得头头是道。经过两天的筹备，今天的一切，既隆 重又大阵仗，既劳民又伤财。从祭祖到宴会开销，共花了人民币八千元，这还不包括大嫂所包的一大叠准备派送给亲戚们的红包！原来所有的亲戚在回家前，除了可 以拿到一大块烧猪及各种糕果之外，每人还有一个大红包！

神州寻根记（六）寻找失去的故乡记忆

中国广东省台山市横山镇汶村171号——一间半砖板排屋，就是一个孤独老人独自守候的屋子。

一个孤独老人独自守候的屋子

 

几年前大哥衣锦还乡时，曾在屋前的洋灰路设宴款待乡亲父老，宴席从街头的这一端摆到街尾的那一端，延开两百席。那是大妈第一次的扬眉吐气。 

这里曾经宴开两百席，从街头摆到街尾

 

我们带着家翁，从村子里的这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，看到了村子里这几十年来的改变，他赞叹村民生活改善了，屋子变高变大了。

村子里的砖屋建立在家翁童年的记忆上

失去的年少回忆，一一地涌现在眼前。纵使人事变迁，沧海桑田，也许一颗对故乡眷恋的心依然没有改变。

家翁当年摸黑乘船的地方

村子尾端是一个面临海港的小渔村，也就是家翁当年摸黑乘船逃往南洋的地方。如今这儿附近，已建起一栋栋的楼房，为外来渔民的住所。

渔船处处，说明了这里海产丰盛

海湾口停泊着一艘艘渔船，甲板上还堆着不少生蚝。

渔民的水上住家

有些渔船，也是渔民的水上住家，他们没有房子，世世代代都住在渔船内。渔船上有老人，也有婴孩，渔船是他们的家，也是他们讨生活的工具。放眼看去，可见他们在里面吃饭睡觉、煮食、晒衣服。

简陋的乡村，堂皇的学校

镇上有两所学校-----横山镇幼儿园及横山渔校。家翁站在学校前，驻步凝思了好久，是在把儿时求学时光的回忆串起来吧！这是横山渔校，整个村子最富丽堂皇的建筑物。

巧遇儿时玩伴，大家都已是古稀之年

再 走不远，来到南朗村，家翁指着一间砖屋对我们说，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。屋内已空无一人，他探头一看，儿时的一切已面目全非。在祖屋前，我们巧遇两位老态龙 钟的老人，头发苍白，牙齿稀疏。言谈之下，才知道他们是家翁儿时玩伴。岁月不留人，儿时一起玩泥沙长大的朋友已所剩无几，谈起往事，无限感概。

以台山话闲话家常

一个转弯，一个拐角，都可以给他唤回一些残留的记忆。迎面相见的村民，都会停下脚步，与家翁热切地攀谈；或是坐在他们家门前，仿佛老朋友般闲话家常。

村子的建设随着时代的进步而改善了不少

这个以老人与小孩占多数的村子，生活的节奏是悠闲的，漫步当中，还可以看到有人不时从家里或窗口探出头来窃窃私语。

神州寻根记（五）家乡菜洗尘大宴

为了迎接我们的回乡，屋后院子里炊火已起，宰鸡杀鸭的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
乡下的屋子，后面的厨房

乡下人办喜事，总是左邻右舍、亲朋戚友前来帮忙。从洗洗切切、煮煮炒炒，到抬桌搬椅，都是分工合作，一气呵成，默契十足。远道而来的我们，根本帮不上忙。

为了替我们洗尘，这一顿晚餐，我们共吃了十斤白蚝。

十斤白蚝

白蚝，乃横山镇特产，蚝肉浑厚，呈白色，故称白蚝。巨大的蚝肉，犹如小孩拳头般大小。 这些白蚝，是一个堂兄弟所饲养，都是刚从养蚝厂新鲜捞上，再马上煮食，味道之鲜美，令人回味无穷。尤其是地道的乡村煮法，其中以猪脚蚝及姜葱蚝最使人怀念。

蚝肉浑厚

 从旁偷师，学到了猪脚蚝的煮法：起锅爆香蒜茸，加入斩件的猪脚略炒，再加入米酒、酱油及盐，加入水以慢火焖煮，最后加入新鲜的蚝肉，再煮至蚝肉熟透即可。

洗尘大宴

这一餐，我们又是吃，又是叙旧，吃的是一桌的乡愁，说的全是我们十句九不懂的乡下话。大妈的眼神闪烁着满足，这一刻，她痴等了超过半个世纪。三代同堂共享团圆饭，该当珍惜眼前人及眼前事，今朝有酒但且今朝醉，何必去管之前的分分离离，扰扰攘攘？

看到大妈坐在家翁旁，时而夹一块猪脚、舀一片白蚝往他的碗里塞，时而双眼凝注，视线盯在家翁身上，久久不肯移开。我想她心中的激动，还没被抚平。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守候，她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还可以和自己的丈夫同桌共吃？看着众人一口一口饭扒着吃，她的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，心中的满足，已不需食物来填补。

一桌子的美味一桌子的乡愁

桌上佳肴：猪脚蚝、姜葱蚝、白斩鸡、卤肉、汤及青菜。没有华丽的摆设，没有多余的造作，有的只是乡下亲人的一份热情与真诚，以及一桌子的乡愁。

入夜时分，舟车劳顿的家翁还兴致勃勃，吵嚷着要四处去看看。在众人的带领下，迎着晚风，我们踏在这地球的一角，曾是家翁出生及长大的地方，经过这么多年，再走过千山万水，离乡时只是一个21岁的年轻小伙子，如今再踏入故乡，已是迟暮之年，心中的感触，也许只有他最清楚。

神州寻根记（四）有缘千里来相会

车子越驶越入乡村路，下午三点，我们终于抵达了横山镇汶村。只见整条巷口，人头钻动，屋子外面更是挤满了乡亲父老，看来家 翁的这一次回乡是天大的喜事。我的位子靠近门边，车子一停下，我手拿相机就一个箭步冲向前，想把这67年的相思，化为永恒，再看这67年的魂牵梦萦，如何 在这一刻化解。
我在门口的人群中，一眼就看出一个双眼噙着泪、身子微微发抖的女人，即使素未谋面，我也可以断定这就是当年放弃到巴黎安享晚年，而选择独守空闺，等一个遥不可及的梦，来化解她67年相思的孤独老人。

67年的魂牵梦萦啊~

心中的抽搐，泪眼的模糊，让我举不起相机，让我模糊了焦点。。。。。
令我失望的是家翁与大妈的相见，只有四目交投，点头问候，没有激情的拥
抱，更没有肌肤的接触。67年后，一夜夫妻百日恩就这样淡化了吗？ 我们被众人一拥而入屋内，大嫂把我们介绍给大妈认识，只见热泪盈眶的她，拉起老马的手，哽咽地说：“啊！谢谢你把爸爸带来见我，我这儿随时都欢迎你来，记得要常常来看我。我把你当作我的儿子啊！”

大嫂把我的两个孩子介绍给大妈认识

看着眼前这个坚强的女人，在守活寡时备受白眼及轻视，只有在丈夫回来时，才有抬头的时候，而这一天，她竟然等了67年！他们的缘份，始于70年前，分离67年后，再见时已是白发斑斑、风烛残年的老人了！环境的变迁、命运的作弄，令人无限唏嘘。
乡 下的规矩，远方回来的亲戚，入门后必须先喝糖水，意思是喝了以后还会再来。屋内客厅一张桌子上，早已放了7碗糖水。就这样我们被招呼坐下，在众目睽睽之 下，喝下那碗不知什么的糖水。客厅站了好多人，他们当中，时而交头接耳，时而窃窃私语，对我们评头论足，指指点点的，吃得我好不自在。

被一拥而入屋内

过后，家翁和大妈坐在客厅的一个角落，用他们乡音极重的台山话，叙诉前尘往事。看到大妈不时拿起衣角揩眼泪，我知道我们千里迢迢、舟车劳顿地把家翁带来她的面前是正确的。4个小时的航程、4个小时的船程、2个小时的车程，构成了起点和终点，把67年的距离拉近了！
大 哥拿出他的行旅箱，里头装的全是法国糖果及巧克力，把它们倒在桌子上，一座小山那么高。美丽的包装、诱人的香味，原来是乡下人的最爱。来看热闹的人，就一 人一把，拿了糖果巧克力，笑嘻嘻地离开了！甚至一些路过的人，也可以进来拿了一把就走。原来他们来看热闹，就是冲着这些糖果而来，这也是乡下的规矩啊！一 眨眼，一座山就没啦！
屋后，炊火已起，准备晚上的洗尘大宴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
神州寻根记（三）横山镇，我们来了

一切准备就绪后，我和老马，携一老带二幼，怀着满腔的欣喜和期盼，乘搭马航班机，从吉隆坡直飞香港。外表看来，家翁心如止水，内心是否因越靠近家园而心湖澎湃呢？观颜察色，还真不容易看出来。 

在香港机场与大哥大嫂会合

 
中午时分，我们抵达繁华的东方之珠，与大哥大嫂会合。他们因为没有班机从巴黎直飞广州，所以需先飞行13个小时，从巴黎到香港，再取水路直通台山。我们也得靠他们的带路，才能找到我们的目的地。

当 晚，我们入住九龙油麻地弥敦道新高雅酒店。大哥与家翁再次相见，有说不完的话题。童年失去父爱的他，爸爸，对他来说，模糊得勾画不出一个具体的轮廓。小时 与妈妈的相依为命，所吃的苦，所受的白眼，又岂是眼前的爸爸所能了解？在升任祖父级后的今天，才有机会和生父促膝长谈，想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！ 香港，给人的印象是连续剧里似曾相识的感觉。繁忙拥挤的街道，熙来攘往的人群，眩目耀眼的霓虹灯，抚平不了我们明日回乡的殷切。

在香港九龙中港码头乘搭客船前往台山

第二天一早，我们抵达九龙中港码头，准备乘搭上午8时的客船，前往台山公
益码头。船票成人每张港币190元，小孩每张港币100元。在海关处办理了离境手续后，带着满心欢喜，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乘船出发了！

抵达台山公益客运码头

 
中午12时半，终于抵达了台山公益客运码头。

把行李搬下来

办理了入境中国手续后，只见大嫂的弟弟已经准备了一辆客货车，在关口外等我们了！把一箱箱的行李搬了进去，车子就朝向横山镇驶去。 

大嫂的弟弟准备了车子把我们载到台山横山镇

一路上，车子愈靠近目的地，家翁的眼神愈是充满光彩，整个人也神采飞扬
起 来。看来4个小时的船程，并没有他使疲态毕露。与大哥东拉西扯，话题回到了他们所熟悉的六十多年前的一切。悠远的往事，似乎历历在目，记忆的匣子打开了， 话也就多了！近年来中国经济的发展，建设的突飞猛进，人们的生活水平也相应地提高了。一栋栋的房子，建在家翁童年的记忆上，令人感叹沧海桑田，世事多变 啊！ 车子愈靠近横山镇，我的一颗心越是沸腾，还想着之前大妹告诉我她尝试联络astro凤凰台，告诉他们因为‘回首家园’的节目，一个孤寂老人多年的心愿将如愿以偿，67年的坚持即将画上一个句号。。。也许电视队正在巷口等着我们的到来。。。。。。